剛剛結束了剛果的任務,現在的我再次踏上前往南蘇丹的旅程。 南蘇丹的馬班(Maban)項目點位於南北蘇丹以及埃塞俄比亞三國邊境地帶,是一個真正意義上的緊急項目,而且從目前看來,情況似乎在逐漸惡化當中。我最早接收到的任務簡報稱難民營的人口為大約八萬人,不到幾個禮拜的時間,隨著邊境地區衝突加劇,難民營的人數已經達到大約十五萬多人,更嚴重的是,難民的人數正在以每天兩千人的數目增加。這個地區的人道危機已經達到救援人員以及聯合國難民署所能夠應付的極限。以致於我們組織的南蘇丹項目總管稱「這裡可能出現噩夢般的景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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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位同事跟我說︰「你的能力有限,我們不是神。」 我的雙眼通紅了,因為我已經候命了多個晚上而無法入眠。它們愈來愈紅,還有點淚汪汪的。 是,我是知道的,但他就在我們的面前快將離逝。他雙眼反白,唾液從嘴角流出來。他的左腳被蛇咬了致命一傷後,傷口腫脹得異常大,相較他細小的身軀而言,好像快要爆裂般。蛇毒使他癱瘓,他的呼吸快將要停止。 我為他注射了止痛劑。 不,我們未能挽救這條生命──因為整個地區都沒有抗蛇毒血清。我們只能為他緩解痛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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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來香港已經五個多月,總是被不同的事務煩擾著我。幸好,也做了兩三次分享會,上了一次電視,做了一兩次訪問和一些幕捐呼籲,總算在香港也能為那裡的難民出一分力。跑完馬拉松,人又積極了一點,還很開心的有機會參與無國界醫生的另一些工作,希望我再能執筆整理在那裡寫下的日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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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早就聽我的醫學導師這麼說過:「在抗生素使用不廣泛的地方,抗生素效果越好。」每次說到這裡,他就會舉他在西藏參加醫療隊的例子「在那裡使用最簡單的抗生素就能夠控制住最嚴重的感染,效果驚人,和我們這裡(上海)完全不一樣。」 的確,在從未使用過抗生素的地方,耐藥細菌的比例很低,所以能夠輕易被藥物殺死。而當抗生素使用越來越廣泛,耐藥細菌就因為生存優勢被選擇出來,於是醫生不得已使用更強的抗生素,病菌也演化出更強的抵禦機制。仿佛一場無休止的軍備競賽,其中沒有真正的贏家,不過最後的輸家永遠是病人。他們不僅要成為耐藥細菌和抗生素對抗的戰場,而且要承受強效抗生素的種種副作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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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在看來疫情應該是逐漸趨於平靜,因為無論是基層醫療點的就診數,還是新入院的病例數相比我們剛到時大幅減少。而且手術病人數目和疑難病例也減少了許多。醫院門口曾經能夠坐滿五條長凳的候診病人漸漸減少到不滿兩條長凳;兩個星期前所有人總要忙到下午五點鐘才能夠處理完手中的事情,現在剛過中午病房裡就沒有什麼特別的事情了。全體隊伍除了外科醫生,昨天因為一個複雜的手術,外科醫生開刀結束已經是下午四點鐘了,中間都沒有顧得上吃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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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般在緊急任務期間,隊伍會配備兩輛汽車和三輛摩托車,其中一輛汽車用於後勤,比如物資運輸和接送醫務人員,另一輛汽車則當作救護車,專門在駐地待命運送緊急的病人。 在布隆迪期間,後勤項目主管告訴我,他對近幾年來車輛事故的情況進行了統計,發現晚上六點以後,各種事故的發生率顯著上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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終於又到了周日,不過在這裡周日也沒有什麼特別的意義,只是一個與其他時間一樣的工作日罷了,只有下午才能夠稍稍休息一會。 今天的日程照例是早起,吃早飯,查房。早上收了一個新病人,開出了幾個出院,同時為外科醫生完成兩個病人的手術前準備。等到一切結束已經是午飯的時間了,下午總算到了休息的時候,我一邊吃飯一邊想。 吃晚飯突然睡意襲來,我回到房間開始午睡,沒想到不到兩點的時候就被病房裡護士的電話驚醒。原來是又從基層醫療點轉診來了兩個新病人,沒辦法,起床匆匆趕往醫院。 所幸兩個新病人情況不重,處理完畢我也沒有了睡意,只是感到肚子又餓了,時間也到了下午四點,我於是前往了這個城市為數不多的一個餐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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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清晨一點鐘的時候,估計是被殺蟲劑熏得暈頭轉向,一隻巨大的蟑螂鑽進了我的蚊帳,當蟑螂從我的腿上爬過去的時候,我幾乎緊張地直接從床上彈起來。一時間睡意全無,找到眼鏡打著手電筒開始滅蟑螂,估計這個可惡的東西吸多了蚊帳散發出的藥物,呆頭呆腦的,很快這場戰鬥就以我的勝利告終。只是這麼折騰一下,但是再也睡不著了,在床上翻來覆去一個多小時才再次昏昏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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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太太還是沒有能夠挺過去,今天早上回到病房,被告知病人已經在昨天晚上去世。雖然這件事情在預料之中,但是真的發生的時候還是難以釋懷。 另一方面,最近幾天來新的病例數目有了明顯的下降,比如今天全天只有三例新病人,同時需要接受手術的重症病人數目也有了顯著的下降。病房裡這幾天陸陸續續有人出院,因此兩個病房中的總住院人數逐漸下降到四十個人左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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