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個月在南蘇丹博爾的救援任務,我沒看過一位病人,甚或是他/她們的家人們,流下過一滴眼淚。 一個孕婦懷著她的第二胎來到醫院。她的情況很危急──她作動了半天才起行前來,當她來到這裡時,已是作動第三日,她痛得很厲害,連聲音也顫抖。她血壓低,並且脫水,需要接受搶救及緊急剖腹生產。我們立即迅速回應,發電機燃料、手術工具等一切立即準備就緒,然後隨即為她進行剖腹生產。當我把嬰兒拿出來時,手術室內所有人都眉頭深鎖。嬰兒發藍,沒有哭叫,即是說他嚴重缺氧。在博爾這裡沒有新生嬰兒的深切治療病房,但我們還是要盡能力搶救。
「醫生,醫生!請立即前來。」 當我跳出停泊在辦公室前的無國界醫生專車時,我們的護士長特雷莎(Mama Teresa)秒速捉實我的手。「來,來!」她催促著我。 我們趕進病房,那裡躺著一個不省人事的小男孩。站在他身旁的是一個十多歲的小伙子,氣喘吁吁,汗流浹背。他穿著一對拖鞋,雙腳滿是泥濘和血。他以焦急的眼神凝視著我們。 那小男孩看來大約五至六歲。他雙眼緊閉,十分緩慢地呼吸著,像是睡著了一樣,但無法喚醒他。
來自美國的陳醫生(Theresa Chan)正在柬埔寨金邊的無國界醫生肝炎診所工作。她於網誌裡記下一名病人因丙型肝炎而引發併發症,而當地缺乏護理服務令其情況更為嚴重。 我剛到丙型肝炎診所工作才幾天,一名病人獲緊急分流去接受醫生診斷。他由子女攙扶,徒步來到診所這裡。 他眼神失焦,眼白發黃。
因應伊拉克戰事造成龐大醫療需要,無國界醫生於今年2月16日在摩蘇爾南面一條村落,新開了一間創傷醫院,至今已接收了超過1,296名病人,當中近半是婦女(261人)和15歲以下的兒童(395人)。惠托爾(Jonathan Whittall)早前到這間醫院參與救援項目約三星期,以下是他講述他的伊拉克同事和國際救援人員團隊的工作情況及所見所聞。
今趟舊凡加克(Old Fangak)旅程,除了完成了改建手術室及醫治了大批傷者外,最大收穫是結識了傳奇人物 Dr Jill。 抵步當日,跟 Dr Jill 在醫院碰過面。她個子小小,長得十分和藹,臉上佈滿流露歲月痕跡的皺紋,蓬頭垢面。頭上的銀髮,束上一對孖辮子。穿上樸素且殘舊的襯衫和長裙,衫袋裡裝滿了用以應診的工具。
最近南蘇丹的內戰不斷升溫,我們位於博爾(Bor)的團隊收到位於舊凡加克( Old Fangak) 另一無國界醫生項目的求助。 Old Fangak 無國界醫生醫院位於南蘇丹北部,尼羅河支流畔,屬部落衝突的高危地區,從戰鬥前線前來醫院,只能倚靠快艇。最近兩星期,區內的戰鬥頻繁,它們不斷接收大量傷者。可是它們只是一所小型醫院,主要處理內科及傳染病症,缺乏手術設施。考慮到情況的惡化,它們請求我們的手術室團隊幫助,希望能協助成立手術服務,應付當前的需要。
在2016年初,我花了幾個月在利物浦讀了熱帶醫學文憑(這是無國界醫生對部分醫生成為前線救援人員的要求之一)。在那段時間裡,我學習到各式各樣我從來沒遇過的寄生蟲和熱帶病感染。當我在也門展開救援任務,這方面的知識隨即在意想不到的情況下,變得非常重要。 某天早上,一個昏迷狀態的10歲男孩被送進我們的急診室。他全身僵硬,姿勢異常,對任何疼痛或言語刺激並沒反應。他的父親說他病了幾天,沒什麼胃口,並逐漸失去了知覺。
我在十二月三十一日離開香港往布魯塞爾,到無國界醫生的救援行動中心做出發前簡報後,便飛往尼日利亞的阿布賈,停留一晚後再轉飛到達我工作的地方──博爾諾州(Borno State)首府邁杜古里(Maiduguri)。由於博科聖地(Boko Haram)組織近年來在博爾諾州東北部和尼日利亞政府軍發生戰鬥,致令過百萬人逃離家園,來到邁杜古里躲避戰火,因而導致食物短缺,其中很多兒童更患上營養不良,加上戰鬥摧毀了很多醫療設施,令他們得不到治療。因應這個人道危機,無國界醫生組織在邁杜古里運作兩間醫療中心,提供門診、流動營養不良治療、母嬰健康護理及兒科住院服務。
作為人道救援工作者,心情總是矛盾的,一方面希望能夠救助更多傷病者,另一方面又希望世界上不再需要我們,祈求戰爭天災人禍可以從此消失。可惜,全球對人道救援工作的需求,卻只有與日俱增。 這次第五度為無國界醫生執行人道救援任務,收起了以往的興奮心情,換來的只是平靜、淡然。 面對全球對人道救援組織的襲擊事件不斷增加,出發前最大的挑戰就是家人的同意。慶幸有兩位姐姐的遊說,父母最後還是默默的支持。家人的支持,確實是何其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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