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月中,我有機會到訪無國界醫生在南蘇丹延比奧的項目。那是一間由衛生部門和無國界醫生合辦的醫院,無國界醫生主要負責兒科和婦產科服務。
 
這天,在兒科病房裡,醫護人員正落力為一位小病人進行急救。他們把病床團團圍住,護士Vincent正施行心肺復甦,雙手一下一下往那細小身軀的胸膛按下去,但孩子仍然毫無知覺,其他人員則忙著設置急救的裝備,並等候著Vincent的下一步指令。兒科醫生Patra隨後趕到,吩咐把孩子抱到空氣較流通的地方,以及嘗試接駁氧氣機,準備盡全力搶救這個小生命。
 
那站在旁邊哭得聲嘶力竭的,是孩子的母親。她既不能走近已擠滿醫護人員的病床通道,也無法安坐在旁,只能徬徨無助地在病房裡走來走去,口裡喃喃自語,眼淚拼命地流,雙手時而掩面,時而向天高舉,彷彿要抓住最後一絲希望,向上天祈求留住這個孩子。我看著這樣的場面,內心好像被甚麼拉扯著似的,趕快步出病房,在外面深深吸了一口氣。
 
病房外,其他病人的家屬和湊熱鬧的人群熙熙攘攘,要從那小小的一扇窗窺看搶救的過程。30分鐘後,人群逐漸散去,孩子的母親也緩緩走出來。她好像已經哭得筋疲力竭,手裡抱著用布包起來的孩子的身體,默默坐上一部電單車(BodaBoda,即當地的的士),然後揚長而去。
 
還沒來到南蘇丹以前,「嬰兒死亡率」對我來說就是一堆數字:據統計,每1,000名在南蘇丹出生的兒童,便有約70名活不過一歲。在南蘇丹的延比奧醫院,每個月都有4至5名兒科病人死去。醫療隊隊長Hemmed解釋,由於住所距離醫院太遠,家中有孩子生病時,家長通常會先向傳統醫生求助或服用草藥,到情況惡化才把孩子送到醫院,往往已經太遲,而這也是延比奧甚至全國嬰兒死亡率高企的原因之一。
 
原來當這些數字化為眼前真實的場景時,會帶來如斯震撼的效果。那一幕幕急救的畫面,還有孩子母親呼天搶地的樣子,一直在我腦海裡揮之不去。在回宿舍的路上,我們問Vincent孩子到底怎麼了?Vincent說:「他入院才不到一小時,便突然無法呼吸。我雙手壓下去,胸口是繃緊的,應該是肺炎感染。」又一個來得太遲的孩子。
 
我一直以為,在南蘇丹,父母看孩子的生死會比較簡單,畢竟這裡的嬰兒死亡率高,家裡有7、8個孩子是常見的事。但原來父母的心在哪裡都一樣:懷胎十月誕下的骨肉,怎能輕易說放下就放下呢?無論對父母還是對醫護人員而言,在這裡的每一條生命,都是珍貴而重要的。
 
梁柏儀(Iris)於2012年加入無國界醫生(香港)擔任傳訊主任一職,負責組織在香港地區的傳訊工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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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應 (2)

  • anon

    每次看無國界的不同故事,都只有一個感覺“令人紮心“,生命比任一何一樣事重要,卻又比任何事更難掌握,戰禍,貧窮,飢荒,疾病。每天,我在的這方生活尚算安穩,但在時空的另一端,卻是一個個生命的掙扎存留,很難想像一個連最基本衛生環境都沒有的地方,他們的生活,他們的恐懼。不願看,但又.......是否永遠沒有停止的一天。

    11 月 03, 2013
  • anon

    徹底解決難民受難問题,根夲方法是制止戰爭。

    4 月 13, 20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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