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國界醫生移民項目醫療統籌扎馬托醫生(Dr. Federica Zamatto)
 
屍袋悲哀地排列在救援船 Bourbon Argos 的甲板上。足部浸泡在燃料中,空氣中彌漫著酸腐的氣味,我們的救援隊找回了29具遺體,這些人死於燃氣排放、或在汽油和海水中溺死。在從一個過於擁擠的橡皮船中營救了107人之後,救援團隊找到了這些遺體。這些遺體躺倒在船的底部 ,覆蓋於一層致命的液體下面,由於環境困難且有風險,救援人員花費了三個小時將所有屍體移離橡皮艇。
 
23名嚴重燒傷者在這艘船上獲救。只要你曾目睹由燃料及海水導致的化學燒傷,你永遠都不會忘記那一幕。由於移民們乘坐的船隻過於擁擠,那些坐在中心位置的人的雙腳、腿部和下體浸泡在可怕的液體中,這些液體緩慢灼燒他們的皮肉。其中兩人情況嚴重,需以直升機運送到意大利進行緊急治療,還有五人被送上快艇 ,我們的醫生不得不在 Bourbon Argos 救援船上為其中一人插入喉管急救。
 
過去幾天在海上的日子是可怕的。救援團隊已持續為多艘遇險船隻提供援助。
 
數月以來,無國界醫生和其他非政府組織一起在海上進行搜救,使數千人免於溺死,但即使這樣不休不眠的工作,也不足以挽救自2016年以來在大海中喪生的超過 3900 條性命。
 
死在大海中的人們的影像在我腦中揮之不去。由於衣物被海水浸透,屍體變得重甸甸,口裡都灌滿了水。水也使得屍體腫脹,抹去了逝者臉上最後一絲痛苦。在他們生命中的最後幾秒,沒有人握住他們的手。沒有人在他們死後輕撫他們的面頰。沒有人整理他們的遺容。沒有親人埋葬他們。大海已經變成了一個水之墓地,但是關心此事的人似乎不多。
 
這些年來我們都沒能找到一個新的方法去描述“船上的人”這一複雜現像。我們也沒能讓每天在地中海上演的人間悲劇引起關注。民粹主義的演說、對他者的本能畏懼、對被入侵的害怕造成惡性循環,以及建立安全合法通道的呼籲無果而終……政治領導人能想到的方法似乎就只有:築牆、加強邊境控制、驅逐、與第三方國家簽署協議令需要保護的人們無法尋求庇護。
 
同時,這些年來,悲劇幾乎每天都在重覆上演,從未中斷。十年前,我開始在蘭佩杜薩島(Lampedusa)為無國界醫生工作。我們的小組由三人組成:一位統籌、一位護士和我。無論白天黑夜我們都堅守崗位,準備應對隨時有人們登岸。我們經常數小時守候在碼頭,而且大多在夜間,掃視海平面,等待絕望的海路旅客。在蘭佩杜薩島工作幾個月裡,我經常見到人們的雙眼,帶著失落和絕望的神情,當他們踏上岸並見到有人在碼頭上前接待他們的那一刻,他們的眼睛變得明亮起來。我還記得那些孕婦,還有體溫過低的病人、燒傷的病人 ,和因姦成孕的婦女。我還記得救援人員充滿人道關懷的態度,記得顫抖著排坐在碼頭,等候被送往接待中心的人們的一臉困惑。
 
我的思緒回到了蘭佩杜薩島墓地,沒有名字的遺體躺在那裡 – 人們把自己的性命交給一艘顛簸的船,承擔所有的風險。那些消失在地中海的人們,就像在任何一場戰爭中消失的無名無姓的受害者一樣,也有人在這世界上的某個地方等待他們的消息,一個跡像、一個電話。但是只有沉寂發出迴響,這沉寂仍縈繞我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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