克萊克(Hilde De Clerck)是無國界醫生對抗伊波拉最富經驗的醫生之一,在處理伊波拉以及類似疫症爆發方面,有超過10年的工作經驗。克萊克剛剛從剛果民主共和國東部的北基伍省(North Kivu)回來,在那裡最近爆發伊波拉疫情,控制工作困難重重。研發中的新藥問世,或許有助治癒那些染病的人們,但要合乎規範地提供和使用這些新藥,克萊克認為過程不像看起來那樣簡單。

 

「當我們向病人們提供其中一種新藥時,會告訴他們藥物可能帶來哪些益處,並指出我們並不能夠保證它一定有效。我們會解釋新藥有什麼副作用,也有尚未知曉的風險。我們會確保病人本人,或一位能夠代表病人的家屬完全理解這些要點,且征得他的同意。有時,病人們表現出來的堅定和決心,會使我感到驚訝。曾有一次,我向一位病重而虛弱的婦女解釋這些時,她睜開雙眼,自豪地坐起來簽下了同意書。整個過程很坦誠,我也堅信她是自覺地作出這樣的決定。
 
讓人欣喜的是,這五種新藥似乎很有希望,但同時我們也得正視現實,目前還沒有科學證據證明任何一種新藥對伊波拉患者的療效。但這已代表著,治療向前邁進了一大步。我們既可為伊波拉患者提供有機會挽救性命的藥物,同時準備進行臨床測試,可望確定藥物的療效和安全性。這就是我們推動進步的途徑。但有時我又覺得,似乎媒體們、甚至是某些醫護人員認為我們已經找到了有效的療法,目前真的還不能過早下定論。
 
要向病人們提供這些新藥依然是頗具挑戰的。這也是我的一大擔憂。從技術上來看,提供新藥並不是那麼困難,但你得有足夠的能力和適當的設置。因為其中涉及到一些尚未註冊的藥品,而給予每一種新藥和隨後的監測,都必須嚴格遵循標準方案。在伊波拉治療中心裡,這一點並不是那麼直接明確。由於醫護人員穿著防護裝備,他們只能小心緩慢地移動。在病房值班期間,也無法照看多名病人。他們還得監測各種維生指數,比如病人的體溫等等,確保他們攝入足量的食物和飲用水,給予針對病人各種症狀的藥物,隨後還要更新他們的病歷。在疫症開始爆發時,即便沒有使用還待註冊的新藥,上述工作對醫護人員來說都已經是巨大的挑戰。我們需要一支由護士和消毒人員組成的團隊,起初還得從頭對他們進行訓練,因為他們大部分人都沒有應對伊波拉疫情的經驗。結合種種情況,如今能對全體病人有系統地供藥,真的很了不起。
 
開誠佈公是至關重要的,無需多言。整個伊波拉應對行動都是建立在相互信任之上,也即是與當地社群和每個家庭建立良好的關係。否則,病人不會前來求醫,也就很難切斷傳染鏈。如此一來,病人家屬可以在任何時候與我們聯繫。他們可以走進伊波拉治療中心,我們會向他們展示醫護人員是如何照顧其摯親,他們也可時常來探病。如果病人過於虛弱,無法走動,我們會把病人用擔架抬到探病區。你得體現出真正的人性關懷,正是這些細節之處才能為病人帶來切實的改變。
 
在疫情爆發之初,有大量病人在伊波拉治療中心去世,獲得人們的信任通常會很困難。當地人會想,病人是不是在中心裡被殺,或至少是在那裡被協助死亡,以及總會有謠言稱西方人或是別的組織來到社區,是為了偷走人體器官、血液,或將疾病傳給當地人。有人會相信,這些疫症是巫術所致。這些都不是什麼新鮮說法。最好的回應,是推行良好的健康教育。你得走進人群之中,向他們解釋這種疾病究竟是什麼,它是如何傳播,要如何控制、預防它,保持坦誠的態度和人性關懷。
 
如果你成功控制疫情,減少感染人數,需要治療的病人就會減少,你也就能花上更多的時間與病人的家庭溝通,當地社群對你的信任也會隨之增加。自然地,如果我們的治療能更有效,少一些患者死亡,也能夠增進這種信任。
 
剛果民主共和國這個地區的人們經常流動,去理解他們流動的模式是很重要的,因為這也是病毒傳播的路徑。我們得瞭解當地家庭以及他們之間的聯繫,人們如何求醫,以及他們的社交網路怎樣運作。理解這裡的人,就是理解伊波拉病毒傳播的關鍵。隨著伊波拉疫情在其他地方爆發,我們也必須跟著走,靈活應變。救援人員始終要在疫症爆發前提早一步採取行動。
 
是否能做到這一點,取決於你的團隊。你需要優秀的健康教育推廣員,和瞭解伊波拉的流行病學家伊波拉。因為這不僅是數據那麼簡單,我們還需要和人們溝通,真真切切地關心他們。沒有任何一種技術工具能夠替代真情實感。我們必須抱有同情心,問出正確的問題。當我填下病例調查表時,我會在邊上補充各種附加信息,整張紙都會被我寫滿。新的工具有助我們改進分析工作,但必須配合對人的洞察能力和關懷。一切的救援工作,都關乎我們的行為、關乎人、關乎信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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