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嗨,如果你今天讀到或聽到關於霍斯特示威遊行和自殺式襲擊的新聞消息,不要驚恐。我們在這裡很安全。」 當我父母在養育他們的小孩時,我肯定他們從未想像過有一天會收到其中一個女兒傳來這麼一條短信。 我生長在一個普通的傳統中國家庭,家人強調家庭觀念,注重孝道,追求良好教育。古往今來,看到自己的孩子取得成就,成為醫生、律師或工程師,都是大部分中國父母的夢想。幸運的是,我自己本身就想學醫。真是正好。
這個國家的東部因礦產資源,特別是黃金而聞名,因此人人都想要掌控這個地區,包括它一些貪心的鄰居。距離我所在地方盧林巴(Lulimba)15公里,有一個城鎮名叫米西西(Misisi)。它是一個黃金重鎮。至今為止我都沒有機會去那裡參觀,因為從我剛到埗就忙於處理前同事留下的相當多的重要手術,還有在過去的兩周裡一些緊急手術,其中包括不少來自米西西的。採礦事故在這裡很普遍,很多人會一頭栽進去看看自己有沒有發現黃金的運氣,因此他們會用很原始的方法,冒一切風險進入礦井及隧道。
我想大家也聽說過在3月底也門武裝衝突升級的事。4月初,無國界醫生安排我前往亞丁,參與一個外科的緊急救援任務,但由於審批手續和簽證申請的延誤,所以我亦延至4月22日晚上才啟程。 經過漫長的旅程,包括從香港到阿迪斯阿貝巴11小時的飛行、前往吉布提的1小時接駁航班以及前往亞丁的13小時船程後,我終於在4月24日下午來到無國界醫生在亞丁的醫院。 無國界醫生自2012年以來管理這間在亞丁的外科醫院。
生命,到底由誰掌控? 是種種巧合,還是冥冥中自有主宰? 一個彷彿如常的下午,在這裡的急症室,我為一名貪玩的男童,忙著從他的耳朵拿出他放進去的小石頭。此時,有幾個人跑進來,其中一位抱著一名女孩。急症室的護士們,慢條斯理的向他們問診。原來,女孩為了摘芒果,失手從芒果樹上掉下來。她的親友不斷的指著女孩的右手,說那裡骨折了。故大家都聚精會神的替女孩檢查著她的右手。我在一旁聽著,眼睛從男童移到女孩身上。此刻,我立即意識到女孩的情況並非只是骨折那麼簡單,因為她的意識水平很低,有可能屬休克的狀態。
非洲國家的生活條件,相信大家都可以想像得到。來到南蘇丹戈格里亞勒(Gogrial)的這個項目,更加令我感受至深。大部份的南蘇丹人,都是住在一些用泥土及稻草建成,稱為Tukul的小屋。先別說一些被香港人視為基本生活設備,如電視機、冷氣機之類的,事實上當地人家中擁有的,往往只有鋪在地上的地蓆!電源,根本上都不存在,更何況是電器此等奢侈品。甚至於食水,一般人都要徒步走到由國際救援組織提供的供水站,可能為了簡單的一桶水,就得冒著烈日當空的天氣,走好幾個小時。
「這不是你的錯。這是真主的事。不要難過,你已經很努力地幫助他了,我知道你是個好醫生。謝謝你。」 我向她解釋,她的孩子病得不輕,儘管我們已經竭盡所能幫助他,但我還是不能確定他能否撐下去。她卻反過來試著安慰我,讓我如鯁在喉。 她是個嬌小的婦女;兩個孩子的母親──剛剛生下她第三個孩子。她的眼眶裡閃動著淚水,但她強忍著。我用手摟著她,不再說些甚麼。這是一種無言的共識,在這個國家,一個生病新生嬰兒的生命是脆弱的,失去一個孩子(或者多個孩子)是很普遍的事情。
南蘇丹,一個香港人鮮有聽聞的國度。也正是我今次替無國界醫生工作的地方。 跟以往三次於南亞地區的任務不同,今次是我首次以無國界醫生身分踏足非洲。  南蘇丹,自二零一一年從蘇丹國獨立出來後,便一直承受著炮火的洗禮。欠缺著實體經濟支持,可以想像,南蘇丹人的生活是何等艱鉅。故此,這國家的醫療系統,超過八成半的資源均倚靠著不同的國際人道救援組織,而我們無國界醫生正正是其中重要一員。
局勢平靜,一切如常。這天的打氣說話來自我們的婦產科醫生:「你不能改變環境,季節或天氣,但你可以改變自己。」 早會,是無國界醫生霍斯特婦產科醫院(又稱"嬰兒工廠")一天的開始,這裡每天約有50名嬰兒出生。今天比平日冷一些──天氣預報說只有攝氏2度。喝過一杯熱咖啡後,我前往病房。 第一回在新生嬰兒病房巡房時,我試圖尋找那個昨天出生的嬰兒。她的額頭有一處凸起。
12個小時飛到阿姆斯特丹,接著11個小時飛到盧旺達首都基加利(Kigali),之後是超過7個小時的車程,終於到達剛果民主共和國東部邊境附近的大城市布卡武(Bukavu)。 我原本的計劃是飛到金比(Kimbi)的盧林巴(Lulimba)項目,在那裡多花點時間培訓當地醫生。不過我剛好錯過了每周只有一班的周三航班,與其無所事事地等待一星期,我決定自願坐車前往鄰近的巴拉卡(Baraka)項目,先去做些評估。為了在天黑前到達,我們在今天早上6時出發,接下來是約8小時的車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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