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墨西哥的移民庇護所,一名與孫女在一起的婦女正接受無國界醫生的心理支援。© Marta Soszynska/MSF
 
環顧全球,平均每四個人就有一人於一生中會遭受某種精神問題,不過六成的患者都沒有尋求協助。在暴力、迫害、被迫流徙或天災等因素影響下,這些數字更會大幅上升。
 
世界各地越來越多人意識到精神健康護理的重要性,但受困於人道危機中的人更需援手。他們特別容易患上抑鬱、焦慮和其他精神疾病。
 
1998年,無國界醫生正式確認精神健康服務的重要性,將之納入緊急救援工作的一部分。過去十年間,無國界醫生進行了近180萬次精神健康個人輔導和28. 5萬次精神健康小組輔導。去年,無國界醫生展開工作的國家當中,逾七成已將精神健康護理納入醫療服務的主要部分。
 
 
陷於衝突、孤獨和創傷之中
 
瑪利亞,79歲,烏克蘭東部。© Kenny Karpov
 
「2015年10月,是我一生中最黑暗的日子。我家附近不斷發生槍戰和爆炸。我還記得自己躲在後室時,接到可怕的消息。我的鄰居衝進來,說我的兒子被彈片擊傷,傷勢嚴重,最終他在我面前去世,我覺得極度無助。我的兒子死後,我的精神大受打擊,經常顫抖,吃又吃不下。我的兒子是我的好幫手,他是我的所有。」
 
「我的妹妹叫我離開奧皮娜(Opytne),但這裡是我的家園。我的兒子和丈夫都葬在這裡,我不能離開他們。我情願死在這裡,也不願到其他地方。我一直到無國界醫生的診所醫治精神問題和高血壓。我的兒子去世前,我沒有這些毛病。」
 
烏克蘭東部歷時四年的衝突,大大改變了當地人的生活。超過100萬人被迫離開家園,那些半荒廢的村落,留下來的大多是獨居老人,他們為著物價上漲,卻沒有足夠退休金而憂心忡忡。許多老年人急需醫療護理以醫治慢性病,並需心理支援以協助他們面對壓力和孤獨的情緒。無國界醫生在頓涅茨克28個地點進行流動診所,提供基本醫療護理和精神健康輔導。救援隊亦向當地的醫療設施提供藥物和設備,並向仍在衝突地區居住或工作的教師和公營醫療設施的醫護人員,提供精神健康支援培訓。
 
在烏克蘭頓涅茨克,一名86歲的老婦住所被砲彈擊中,她無奈地看著砲彈所造成的大洞。© Manu Brabo
 
危險旅程的痛苦記憶
 
希撒難民營的無國界醫生精神健康團隊每星期開會,討論他們為難民和當地社群提供服務時遇到的主要挑戰和問題。© Gabriele François Casini/MSF
 
伊弗雷姆第一次離開厄立特里亞時,只有14歲。跟其他人一樣,他嘗試去到利比亞,卻被抓住、囚禁和虐打。其後他被遣返回厄立特里亞,被關閉在軍事監獄裡。自此之後,他開始感到嚴重的壓力,並不斷做噩夢。他不再進食,又孤立自己。最終,軍方致電給他的母親。
 
經過多番嘗試,三年之後,伊弗雷姆終於成功到達埃塞俄比亞。他帶著小量隨身物品,卻背負著過去多年因酷刑、暴力和虐待導致的焦慮和創傷後壓力症候群。 
 
伊弗雷姆,17歲,在埃塞俄比亞的厄立特里亞難民。© Gabriele François Casini/MSF
 
「當我媽媽察覺我不妥時,她帶我到聖水待了七天,那是我們醫治精神健康問題的傳統方法,但我的症狀持續。我唯一想到的,就是如何再逃走。兩星期後,我試圖再次越過邊境到埃塞俄比亞……直至最近,我仍會做噩夢,睡不好,總是覺得很憤怒。」
 
在埃塞俄比亞北部,無國界醫生在希撒難民營的精神健康中心提供輔導、住院和門診精神科護理,以及各種治療性活動,包括治療性討論和心理教育。難民營內約四成人為兒童,當中一半人獨自流徙,或與家人失開。
 
支離破碎的人命
 
塔蒂亞娜*,中非共和國。© Olivia Watson/MSF 
*此為化名,以保護受訪者身份
 
「我的丈夫被武裝分子殺死,我則被俘虜了。在武裝分子的營地裡,那些男人強姦了我。我被關了在那裡數天,失去了我其中一個孩子。最後,我成功把另一個孩子送出營外,自己也逃走了……跟輔導員聊了一段時間後,我感覺好了一點。但這並不容易,一點也不容易。」
 
塔蒂亞娜憶述她的遭遇時,聲音小得難以被聽到。她的經歷並非個別事件,在中非共和國,性暴力一直以來被廣泛用作戰爭的武器,民眾目前正面對另一輪暴力升級。無國界醫生於今年首六個月在全國各地醫治了1,914名性暴力受害者。在首都班吉,無國界醫生開設了專門醫治性暴力受害者的診所。自這間診所於2017年12月正式啟用後,約有近800名人接受了治療,大部分人為女性,當中四分之一人為18 歲以下。醫療隊不僅協助性暴力受害者預防性病、醫治他們被侵犯時引致的傷勢或婦科併發症,心理學家亦嘗試減輕受害人被侵犯所承受的心理影響,並紓緩他們的症狀。
 
無國界醫生在班吉開設了專門醫治性暴力受害者的診所,四分之一的求診者年齡不足18歲。這個兒童遊戲室讓年幼的孩子有足夠空間和時間去適應診所的環境,增加安全感。© Olivia Watson/MSF
 
杜顧歷:精神健康護理就是信任
 
無國界醫生心理學家杜顧歷。相片來源:Guleed Dualeh
 
肉體損傷可以癒合,但精神創傷則難以治癒,病人需要長時間接受治療和坦承吐露心事。對於無國界醫生心理學家杜顧歷(Guleed Dualeh)而言,精神健康支援是關乎溝通,而溝通是建基於信任。
 
與無國界醫生其他心理學家、精神科醫生和輔導員一樣,杜顧歷向病人提供支援時,必須克服各種障礙和限制。2015年,他在緬甸執行前線救援任務,在一名翻譯員的協助下為當地流離失所的羅興亞人提供心理急救。「一名看上去相當苦惱的婦女向翻譯員講出自己的處境和經歷,她用當地語言說了約15分鐘,但最後翻譯員只以一句說話總結:『她的狀態很差。』顯然,那位婦女所說的遠多於此,但似乎翻譯員不太願意複述她所說的話。值得留意的是,翻譯員在翻譯別人的故事時,有機會遭受替代性創傷,因為翻譯員與病人來自同一個地方,翻譯過程中可能會喚起他自己的經歷。」
 
與病人建立互信是另一項挑戰。「他們不一定會信任心理學家,也不會每個月向一張新的面孔敞開心扉,所以無國界醫生派心理學家到前線項目,他們的任務為期最少6個月,除非心理學家是到當地進行評估,不用直接接觸病人;無國界醫生亦會在緊急情況下,短期派出心理學家到場提供心理急救。」要將心理學家由陌生人變為可信任的人,關鍵是保持服務的連貫性和肯付出時間。另一個方法是在社區裡招募員工,他們是曾接受或未曾接受正規訓練的輔導員。這些輔導員與病人有著共同的語言、文化背景和經歷,較容易聯繫起來。此外,心理學家必須確保所有輔導員都有被聆聽的機會,關顧團隊每一個人的精神需要。
 
員工的精神健康是無國界醫生人力資源管理的重要一環。由於救援人員經常長時間在外、處於高度壓力下工作和處理創傷事件,故此他們需要專業的支援和傾訴的空間。曾三度參與無國界醫生救援任務的杜顧歷,於去年開始擔任無國界醫生(香港)的心理健康聯絡主任。救援人員在執行救援任務的前後,杜顧歷都會為有系統地與他們進行會談。他亦正在建立一個地區性的心理學家網絡,為從亞洲13個地區招募的救援人員提供近距離支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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