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次值班也很忙,不過由於是從下午忙到晚上,一整夜都沒有新病人,所以相對來講能不那麼辛苦,新挑戰是個住在村裡,做過兩次剖宮產手術,因為沒有車能把她送到醫院而在家裡呆了近一周,好不容易有了車,送到當地的醫院,可是沒有能做手術的醫生,於是在臨產三天後,才到達我們醫院的孕婦。 我一聽頭就大,這第三次剖腹生產,肚子裡得粘成啥樣啊……收拾收拾做好術前準備上臺,打開皮膚,嗯,還好,不怎麼粘,打開筋膜那層,嗯,好像也還湊合,結果發現自己高興得太早,因為筋膜下,肌肉,腹膜,膀胱和子宮粘連得一塌糊塗,膀胱被高高的拉在子宮和筋膜之間,完全覆蓋在子宮的原切口上。 我小心翼翼的分啊分,終於分出一片乾淨的天地來,不過在通常我們做手術的子宮下段,有一部分死死的跟膀胱粘在一起,我嘗試著分離粘連,一分就出血,於是,我決定,作子宮縱切口剖宮產,打開宮腔,一股粘稠的黑綠色物質湧了出來,是羊水,不過正常的羊水是清亮透明的,而且量要遠遠大於這個肚子裡面的。把寶寶拉出來,嗯,活的,哭得還不錯,不過寶寶身上也被染上了黑綠色的顏色。 查看子宮,不錯,沒有出現裂傷到膀胱這種悲慘的情況,於是仔細縫合,檢查出血,關腹。 想起前些天來醫院做超聲的四次剖腹生產的病人,我就更加鬱悶了,雖然是才二十幾周吧,但是早晚會落到我們手裡的,可是你知道嗎,那剖腹生產的痕跡都超過了肚臍,斜斜的像是個擴大的闌尾炎的口子,當然在肚子對稱的位置上,肚臍呢?我找了半天,沒找到肚臍眼兒在那。關鍵是,病人前三個孩子都死了,所以,估計作了這次,還得有下次。 因為個子矮小的女生,出現頭盆不稱導致難產的幾率會大很多,所以我們要求所有個子矮小的孕婦都到醫院來生產,什麼時候你聽分娩室裡嘰哩哇啦叫個不停的,多半就是初產的矮個子孕婦,他們個子矮不僅僅因為生長的問題,有時是年齡問題,十五,十六歲就懷孕當媽媽的女孩子,個子能高才怪。我們的剖腹生產率,因而居高不下。 在非洲行醫,和在中國行醫,感覺是很不一樣的。首先,病種不大一樣,通常在中國,我們的病房裡都是妊娠合併糖尿病,先兆子癇,或者先兆早產要保胎的病人,有些雖然很重,但是由於一直在醫院裡觀察,所以一旦出現什麼病情變化,我們能夠及時發現並及時處理。所以很少出現孕產婦死亡的情況。 而這裡,人們往往在最後一刻才把病人送到醫院裡來,來的不是子癇發作過的,就是前置胎盤大出血的,要不就是胎盤早剝好幾天的,就連個產後出血,也得休克了才來,當然,有的時候不是家屬和病人不積極,而是因為他們住的地方離醫院太遠,交通又不便,雖然我們醫院配有兩台救護車,但對於越來越多的病人而言是遠遠不夠的。 而這裡的產褥感染率也非常高,由於衛生條件不好以及病人的營養狀態欠佳,傷口感染和癒合不良是家常便飯。有的時候還能見到重度盆腔感染的病人,真的是滿肚子都是膿阿。唯一值得慶倖的是,由於這裡抗生素的應用還不普遍,病菌對於抗生素的耐藥性還沒有普遍出現,通常情況下,即使是重度感染,應用青黴素、甲硝唑、慶大黴素這幾種便宜的藥物就能夠完全治癒感染。所以雖然條件有限,但是在徹底的清創手術後能看到病人慢慢康復。 剛到這裡的時候,我手術前消毒三遍,跟在中國時一樣,後來發現我的同事消毒五遍。過了兩周,我也開始消毒五遍了,即使我們開始要求護士作手術前準備時用肥皂水清洗手術區域,消三遍毒對於這裡的病人而言仍然是不夠的。 雖然人們的生活條件無法和世界上大多數國家相比較,但是這裡的人們永遠都面帶微笑,即使是我們的病人,但凡能站起來走路的,都會隨著音樂而翩翩起舞,也會在遇到醫生的時候親切的打招呼,對於醫生,他們是抱著尊重和感激之心的。 雖然我們的醫生來自世界上不同的國家和地區,雖然我們的語言和文化並不相同,但是在這裡,你絲毫感受不到生疏和隔閡,你感受到的,是溫暖和友好。 是啊,我們這個團隊裡,有比利時人,剛果人,印尼人,菲律賓人,加拿大人,美國人,丹麥人,瑞士人,西班牙人,南非人,差點忘了自己,嗯,中國人,好一個國際大家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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