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篇文章的題目類似於《巨人傳》的標題,因為我實在想不出更好的方式來概括這件難以形容的經歷。 任務所在的地區缺乏最基本的基礎設施,碰巧又有大量閒置的勞動力資源,因此所有的道路都只能是人工開挖的土路。我們的車隊常常能夠看到上百個山民,背著小孩的婦女,滿臉皺紋的老人,當然還有年輕人,一字排開在陡峭的山坡上開挖出可供汽車通行的土路。土路一到下雨天就泥濘不堪,而且路的地基常常被雨水泡軟,碰巧這裡又有大量超載的卡車行駛在路面上,往往一不小心就會陷進路中間的爛泥坑中。這個時候只有把爛泥坑中的稀泥挖乾淨露出下面的幹土,所產生的摩擦力才能夠讓噴著黑煙,轟隆作響的汽車勉強爬出來。汽車通過以後司機留下路中間的坑不管就走了,很快雨水和爛泥重新充滿了這個坑,後面的卡車要通過,只有繼續深挖。這還算好,若是碰上山體滑坡,立時道路就被隔斷,只能等待南非維和部隊的工程車重新打通道路。因此這裡的道路情況不能夠用簡單的「搓衣板」來形容,在有的地方,車隊的前一輛車行駛中,突然就看不見了,然後又轟鳴著從坑中慢慢升起來,重新出現在視野中;還有的地方,盤山公路像掛在山腰的綬帶,遠處的汽車如同螞蟻一樣在緩緩地爬行。 這段時間以來,無論是輪胎陷進泥中,還是滑坡,或是陡坡,跟著流動醫療隊經驗豐富的司機,我都積累了一定的心得,自認為已經成了半個道路清障方面的專家。直到前幾天我們的車隊被一個一百米長的陡坡阻擋了兩個半小時。 這是一處非常陡的斜坡,而且隨著山勢又有一定的彎曲,我們經過前幾個小時真好下過一場大雨,路面異常濕滑。我們4x4越野車一路轟鳴,車頭象蛇一樣左右擺動,感覺汽車不是行駛在路面上,而是在水面上前進一般。我所在的前一輛車順利通過,但是後一輛車上由於裝載了大量的藥物和醫療器械,頻頻打滑,無法通過。 司機也不是第一次遇到這種情況了,汽車啟動了四輪驅動的模式,引擎發出隆隆的聲音,排氣管裡冒出了黑煙,誰知道汽車在斜坡中間一個側滑,一邊的後車輪陷進了路邊的溝裡。 如果本是這樣的情況也容易處理,把溝裡的稀泥挖乾淨,同時沿著輪胎挖出兩條溝就可以順利脫困,只是這段道路是新開挖的,泥土非常鬆,加上雨水的浸泡,輪胎只在泥坑中打滑,除了越陷越深外,硬是不向前方移動一步。 在這種情況下,我們只有讓前面的一輛汽車後頭把後一輛車脫出來,卻不曾想在拖的過程中前一輛車也步後一輛車覆轍,滑到了路邊的泥溝中。 天有不測風雲,這個時候天氣開始變化,山間的天氣變化莫測,開始下起傾盆大雨,我們的汽車被困在斜坡中間動彈不得。 所幸附近正在修路的村民紛紛前來幫忙,他們幫助我們在路面中間挖開兩條可供汽車通過的深溝與路邊的陷坑相連,同時把坑裡的稀泥挖乾淨,在大雨中我們和村民一同工作,我們還穿著雨衣,村民只是普通的衣服,都被雨水淋得透濕,但是看上去誰也沒有在意。終於兩輛車子從坑中脫困出來了,人群中爆發出一陣歡呼。 問題還是沒有解決,雨水和路表面的泥土合在一起,連走路都極容易滑倒,更不用說車輛了。我們的車子無法爬上這麼陡峭的斜坡。所幸天漸漸轉晴,我們把整條斜坡上的表面極滑的稀泥用鏟子刮乾淨,開出一條可供汽車同行的道路。兩輛汽車一路轟鳴,終於沖上斜坡。 這就是整件事情的經過,我們的車隊就這樣被一個一百米長的陡坡阻擋了兩個半小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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