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近一個星期,我帶領瘧疾疫情評估小組,基本上走遍了錫比托克(Cibitoke)全省。

布隆迪是一個地勢較低的國家,緊鄰坦嶱尼加湖,一到雨季,蚊蟲滋生,加上擁擠的居住條件,很容易引起瘧疾的流行。PUB是布隆迪緊急情況評估和救援項目的簡稱,與布隆迪的衛生機構緊密協作,共同應付疫情。

最初的警報來自每周新發的瘧疾病例報告,至少有三個省的新發病例相比往年同期有顯著的增長,為了確定是否是瘧疾流行的前兆,我們對這三個省進行了實地考察和評估。

我們小隊除了我以外,還有一個布隆迪的當地護士,國立瘧疾和愛滋病控制辦公室的一位工作人員也與我們同行,加上當地衛生監察官員和司機,一共由五個人構成。

一路上,我明顯感覺到了海拔對氣溫的影響,我們從海拔大約七百米的首都市區,前往海拔一千五百米左右的山區,溫度從酷熱難當漸漸變得涼爽,這個省位於剛果民主共和國、盧旺達和布隆迪三個國家交界處,在公路一邊再往西走不到三公里便是剛果民主共和國境內。歷史上布隆迪內戰時流離到鄰國境內的難民逐漸開始返回家園,他們生活和居住條件極差,而且因為貧窮,生病無法得到及時的救治,很容易在雨季大批感染瘧疾。

去年這個時候,無國界醫生在布隆迪的幾個北部省瘧疾流行季節救治了超過二萬三千名瘧疾病患,同時分發了超過二萬六千頂蚊帳。路上我在和衛生機構的官員閒聊中瞭解到,無國界醫生在瘧疾的防治方面做了大量的工作,直到不久前布隆迪的瘧疾治療常規還是使用奎寧,但是由於這個地區已經出現了廣泛的氯喹耐藥瘧原蟲,最新的世界衛生組織建議使用青蒿素複合製劑治療瘧疾病人。在我們組織的宣導下,當地的衛生機構已經修改了普通瘧疾的一線治療方案,同時對年齡小於五歲和孕婦病例免費治療。

我們首先來到這個省的市政廳向當地官員報告來訪的目的,當地行政長官對我們的拜訪非常高興,他特別提到今年年初的時候我們對這個地區難民營裡的霍亂疫情進行了及時的處置,沒有發生大規模的擴散,他對此非常感激。隨後是警察局和當地駐軍的駐地瞭解安全方面的問題。我們之後拜訪了這個省的兩所醫院,我深深的感覺到連年內戰對醫療機構的影響:這個國家許多醫生都逃到了歐洲,美洲或是盧旺達、坦桑尼亞這樣的鄰國行醫,現在整個省一共只有十個不到的醫生(布隆迪國土範圍只相當於剛果民主共和國的一個省,因此這裡的省大致相當於我們的一個地級市),無國界醫生的一個項目點醫生的數目就可能超過十名。

我們瞭解了在內科病房重症病人治療情況,和大多數非洲醫院一樣,房間內放滿了病床,特別是小兒科的病房裡擠滿了發熱的孩子,有時候一張床位上有不止一個病童。而且缺乏基本的隔離設施,這樣的孩子因為身體虛弱,很容易感染其他的疾病。但是考慮到當地的實際情況,也很難想出更好的解決辦法。

所有的實驗室都不具備快速瘧疾檢測試劑,主要還是經濟原因。一家醫院已經斷貨至少三年時間,因此厚血膜塗片是這裡檢測瘧疾的唯一方法。但是這種辦法陽性率不高,特別是早期病例,如果沒有在塗片上找到瘧原蟲,就無法確診瘧疾。另外,這種檢測手段對檢查者的技術要求較高,往往經驗豐富的實驗室技術員和剛從事檢驗工作的人員對一張塗片可以作出完全相反的結論。因此一方面有可能誤診,病人因此接受不必要的治療,另一方面會引起漏診,漏診的結果更加糟糕,因為若是治療延誤很容易從本可以用口服製劑簡單治癒的普通型瘧疾轉化危重症瘧疾,特別是在營養不良的小兒及孕婦當中,很容易出現因為紅細胞被大量破壞而產生貧血,可以直接危及生命。

我們在三天半的時間內還考察了六家基礎衛生點,有時候在一個小時內從平原一直來到山頂,隨行的非洲人明顯不太能夠抵抗寒冷,我感覺非常涼爽的時候,他們已經是冷的受不了了,匆匆穿上毛衣。一路上一會兒穿,一會兒脫,忙得不亦樂乎。我們見到的情況大同小異,檢驗試劑欠缺,治療不符合最新的世界衛生組織規範,重症病人因為付不起轉院的費用無法得到靜脈藥物治療,等等。我們從這裡的月度病例數報告總可以清楚的看到最近幾個月新發病例有顯著的增長,看來進一步的評估甚至是對這個地區的醫療機構進行支援是相當必要的。

我們還拜訪了紅十字會駐地,我們和他們具有長期的合作。他們為當地居民做了大量的工作,包括提供清潔的飲用水,分發蚊帳,非食物生產工具等等。一位秘書熱情的接待了我們,同時他們長期駐紮在當地,對安全情況有著很好的瞭解。
回到基地,顧不得路途勞頓,我當天完成了長達了十五頁的初步考察報告。

下周我將前往下一個位於布隆迪東北部的省進行考察,昨天項目總管打電話給我說在看到我的報告以後,一支新的隊伍也將於下周一出發進行更大範圍的瘧疾快速檢驗,估計幾天後就能夠得到當地瘧疾感染率的準確數字,這樣便能夠指導我們下一步的行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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