結束南蘇丹難民營的緊急任務兩個月之後,我再一次接受了新的任命,此次的目的地為南非。 南非是非洲大陸最南端的國家,三面環海,也是印度洋和大西洋的交匯點。這裡生活著將近5,000萬來自世界各地的不同人群。提到南非,許多人會聯想到德克勒克和曼德拉,以及這個國家的種族隔離歷史。除了主要是荷蘭人後裔的白人和南非黑人以外,南非也生活著數以百萬計的有色人種,此外印度裔移民和華人的數目也在幾十萬人上下。官方語言除了最常用的英語以外,還有包括祖魯語在內的其他10種語言,可見這個國家人種和文化的豐富程度。 我們組織在開普敦總部的一位同事便是印度裔南非人,她已經是第五代移民。「我和我丈夫曾經去印度,從喀什米爾到孟買」,她這麼和我說,「但是對我來說只是旅遊性質的訪問而已,我感覺我的根在南非,我想我不可能回去了。」其實其他很多族群也有大量像她這樣的例子,無論是來自英國的英國裔南非人,還是佔據南非白人大多數的荷蘭裔布林人,抑或是來自台灣和大陸的華人,他們幾十年甚至數百年生活在這裡,早已成為南非的一部分,再也無法離開,因為他們的根已經留在了這裡。 那位南非同事依舊記得數十年前種族隔離時情景:「我們從小就被教育白人是最高等的,在任何情況下都要尊重白人,但是我們(有色人種)的地位要高於黑人。這種觀念是如此根深蒂固,以致於所有人對此認為是理所當然,就像紅燈停,綠燈行的常識那樣。」她告訴我她只有10歲的時候,有一次在路上突然生病,但是路邊上只有白人專用的長椅,所以她不能坐在上面休息,她的姐姐帶著她走了很長的路,這件事她一輩子都無法忘懷。 即使在種族隔離制度廢止將近16年以後,不同族群件的差異依舊存在。至今,黑人的平均收入依舊只有白人的八分之一,如果僅僅以白人計,他們的人類發展指數與西班牙相似,但是若是僅統計黑色人種,那麼排位就跌到113位開外,與之並列的是剛果民主共和國。高失業率以及隨之而來的高犯罪率成為南非的烙印。在開普敦靠近海角(Sea Point)的市中心,白人居住的別墅讓人聯想起北歐的風格,只是隨處可見的鐵絲網和閉路電視攝像頭,還有武裝警衛的警示牌,時刻提醒著路過的人他們依舊身處非洲。從開普敦無國界醫生辦公室驅車三十公里前往我們的Khayelisha項目點,不到20分鐘的車程,衣衫襤褸的乞丐和飛馳而過的豪車同樣常見,路邊的景色從一望無際的高爾夫球場突然變成同樣一望無際的棚戶貧民窟。正如同這個國家的象徵彩虹一樣,一道長長的光譜,從巨富和赤貧,在這個國家以一種難以置信的方式組合在一起。 我工作的醫院位於Khayelisha鎮上,這裡是開普敦附近的一個主要貧民居住區,愛滋病的發病率在20%以上,在愛滋病陽性的患者當中,結核病的發病率超過70%,我們組織十多年便開始在這裡開展愛滋病和結核的免費救治項目。這個診所每年新增超過4,600例新病人,同時為鎮上超過2萬名的病人提供日常所需的抗愛滋病毒藥物,這裡已經成為無國界醫生標杆性質的示範點,也是全球愛滋病和結核病最重要的培訓基地。 就這樣,到達南非的第二天,我的工作正式開始,非常幸運地,我得到了一位具有24年從醫經驗醫生的一對一指導。我們從歷史病案開始研究,結合南非國家治療指南和無國界醫生組織內部的診療常規,逐個病例進行討論,並可以隨時向他請教遇到的問題。與單純的閱讀資料相比,結合實際我感覺收穫巨大,有的病人從七、八年前開始接受正規治療,病史資料像字典一樣厚重,從中可以清楚地瞭解到病人的病情變化和對藥物的反應情況,也可以窺見南非這個國家愛滋病和結核治療指南的演化。從大後天開始我就要開始嘗試真正病人的診治,從無併發症的簡單成人病人開始,在之後的幾個星期,我將循序漸進地開始接觸更加富有挑戰性的病例:合併複雜併發症的成人、母嬰阻斷、愛滋病陽性兒童等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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