羅興亞難民或遭徹底忽視

欽貌(Khin Maung)是羅興亞人,今年26歲。2017年,他在緬甸的村莊遭到軍隊攻擊,自此便一直以難民身份生活。

 

我們在孟加拉留得愈久,羅興亞問題便愈可能從國際議程上消失。

 

我們最初到達難民營——在孟加拉考克斯巴紮爾眾多難民營的其中一個——我還以為可以在兩、三個月後回到緬甸的家。那時我們仍有一些鄰居留在緬甸,村莊仍未遭到破壞。我們的營地非常接近兩國邊境,所以要回去也很容易。

但那是四年前的事。我的房子早已不復存在,燒成灰燼。

如果有人叫我現在回國,我會覺得他們瘋了—現在根本沒有辦法回國。當然我們沒有合法方式回去,只能循非法途徑返國。我們需要合適的解決方案,一項合理而公正的解決方案,因為我們是緬甸公民。如果我們為了返國而放棄自己的權利,那麼我們的未來會怎樣呢?  

當然我並非不想回去,我們都想盡快返國。沒有人願意成為難民。有時我覺得自己好像不是人,覺得自己彷彿生活在森林深處,與野生動物為伍,沒有屬於自己的東西,得不到教育機會,缺乏安全,甚至沒有自由。

但是我們希望保留自己的權利,希望可以在安全情況下返國。要達成這個目標,孟加拉當局要和我們溝通,讓我們參與討論,就像他們要求各方和其他國家參與一樣。我們在孟加拉留得愈久,我便愈擔心羅興亞問題會逐漸從國際議程消失,直到我們被徹底忽視。

我們在難民營得到的醫療服務非常有限,因為醫療設施大多只提供基本的護理。情況比較嚴重的病人根本得不到幫助,加上以防範2019冠狀病毒病疫情為名實施的限制不斷增加,使我們愈來愈難到營外求助。需要接受緊急手術或複雜醫療護理的病人有時會在難民營的出口管制處會,遭到留難。患有慢性疾病或精神健康問題的人情況都一樣;有時候他們不獲批准離開營地,以致無法如期就醫,或者補充已經用盡的藥物。

難民營血庫很少,政府和非政府組織欠缺協調,有時會造成人命損失。我支持自己的社區,於是成立了羅興亞青年協會,成員有需要時都會嘗試捐血,但是只是杯水車薪。最近我們接到一則緊急通知,但這位垂危病人在20分鐘後已經離世。我們無法救活他。

當然,我們理解2019冠狀病毒病疫情造成了嚴重的健康問題,因此需要對行動實施一些限制,但是營內的人和營外的公民一樣,在有需要時都應可以例外處理。

我們有時覺得自己不是有尊嚴地生活的人。難民營有些家庭以前會經營小生意,以獲取微薄的收入維生。以往他們每月收入可能有20至30美元,但由於實施了防疫限制,他們失去收入,唯有完全依賴人道組織提供食物,但所得的食物少得幾乎不足以維持生活。

我的夢想是有一天成為律師,在國際法庭上捍衛我們的理想。緬甸政府利用法律奪去我們的權利,所以我們需要利用法律加以反制。但是年輕人並不熟悉《聯合國人權宣言》的內容,這份國際文件經聯合國大會通過,維護所有人的權利和自由,指出法律面前人人平等。然而,我們在營地裡連基本的培訓也沒有舉辦,沒有賦權予年輕人,讓他們學習基本的人權知識。我知道世界上有些大學會讓我們參與課程,但當局加以阻止。

假如我們最終未能繼續接受教育,我們便會失去一整代人。如果我們不得不在這裡逗留10年,那我們的孩子會怎麼樣?

即使面對困難,我希望自己不會失去希望。

 

地點
孟加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