醫生

在培訓過程中,我們被不止一次地告知不同文化間的差異,最重要的一點便是不同文化的時間觀念是完全不同的。
來到剛果民主共和國,我驚喜地發現了許多此前沒有見過的植物,巨大的鱷梨樹和芒果樹,那是高大的喬木;還有咖啡樹,那是低矮的灌木。在地勢較低的地區,隨處可見棕櫚樹和椰子樹,由於氣候濕潤,在這些樹的樹幹上往往長出繁茂的蕨類植物和小灌木,看上去鬱鬱蔥蔥。這裡主要的糧食作物在海拔較高的地區是玉米和土豆,而在較低的山區,往往是木薯和香蕉。提到木薯,就不能不提到用木薯粉製成的一種充滿異國情調的食物——Fufu(芙芙)。
對於許多很少出國的國人來說,非洲是如同蠻荒一般的存在,瘟疫橫行,餓殍遍地,是所有人避之唯恐不及的存在。 誤解其實來自無知。如果一個人僅僅是從報刊雜誌上瞭解剛果民主共和國,他也許會對這個國家做出這樣的評價:「一個面積相當於兩個西歐的巨大國家,反政府武裝和部族勢力遍地橫行,隨處可見的難民和移民,在連續十六年的衝突中數以百萬計的人口非正常死亡。」
與治療相比,預防當然更為重要。假如不改變不衛生的生活習慣,那麼即使短時間把用藥物治癒了疾病,流行病很快又會捲土重來。因此我們設立了健康促進部,專門負責衛生宣傳方面的活動,他們常常搭乘我們的車輛,和流動診療隊一起開展行動。 當我們的醫療人員開展免費門診時,健康促進部的工作人員就舉著喇叭向等待的病人進行衛生知識,特別是疾病預防和治療方面的常識。因為當地居民大多數並不識字,因此宣傳活動都是使用當地語言進行的,主要是斯瓦希里語和近盧旺達語。
來到前線已經兩個半月了,對日常工作逐漸上手,在識別非洲人面容方面也有了長足的進步,同時也能夠使用斯瓦希里語進行一些簡單的對話。在這裡到目前為止最讓人頭疼的事情便是撰寫各種各樣的報告,比一般寫報告更頭疼的事情便是用英文鍵盤打法語報告。不幸的是最近除了常規的上個月月度總結以外,我還要寫額外的兩篇報告,一篇是前線任務點L的三個月中期總結,另一篇是在新的村莊開展流動診所的選址考察報告。 於是乎在周六哼哧哼哧忙了整整一天,兩份總計十二頁的報告新鮮出爐,立即發給領導算是完成了任務。
除了作為官方語言的比利時法語以外,當地最常用的語言其實是斯瓦希里語,這種語言被一些人稱作「東非通用語」,不僅在剛果民主共和國西部被非常廣泛地使用,甚至在中非國家布隆迪首都,許多人也能夠講流利的斯瓦希里語。
從我到這裡以來,始終有人叫我「阿路易士」,或者「Jackie Chan」,後者容易解釋,看錄影廳出口一群群模仿武打動作互相嬉鬧的孩子就能夠理解,以成龍為代表的功夫片在這裡巨大的影響力。但是阿路易士的稱謂讓我百思不得其解,拳王路易斯?路易士亞納?亦或只是這裡特有的打招呼的方式? 謎底在不久前才揭開,阿路易士和我一樣來自中國也是一名志願人員。他曾經為耶穌會難民服務機構在這裡工作過兩年,幾個月前才離開。他在難民營中放電影,提供教育支持,分發食物和生活用具,難怪人們會把我錯認為他。
一個星期前的一個晚上,快十點鐘的時候,對講機裡傳來呼叫醫生的聲音。是醫院的值班醫生呼叫基地的醫生請求會診。兒科病房有一例重症瘧疾患者,已經連續住院四天了,現在出現了嚴重的呼吸急促症狀,因此病房的值班醫生呼叫內科醫學顧問會診。 在任務點,十點鐘是真正的深夜,四周除了車燈照亮的範圍以外一片黑暗,除了不知名昆蟲的叫聲和遠處發電機隆隆的悶響,再也沒有別的什麼聲音。醫院值班的救護車一路顛簸,把我們從基地載到醫院的兒科病房。
我從來沒有一次看到過那麼多的孩子,無論是在偏遠的鄉村,還是在難民營裡,或是在中心醫院附近,永遠有大群大群的孩子在漫無目的地遊蕩。
剛果共和國和民主剛果共和國的名稱均來源於這條被稱作剛果河的河流。熱帶的江河和我們常見的河流全然不同,充沛的江水帶來巨大的流量,令不羈的江河全然不受河岸的約束,從高原到底地,從丘陵到森林,日夜不息地奔流。我曾經在飛機上三次俯瞰剛果河,每次都給我留下極其深刻的印象。 紅褐色的河水在茂盛的雨林和靄氖的雲霧中時隱時現,在大地上近乎狂野地曲折,一直延伸到目力不可及的遠方。一時間,除了讚歎河流的壯闊再也沒有其他的任何想法,腦海中浮現的儘是類似「浩淼」,「壯美」,「雄奇」之類的詞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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