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比利時布魯塞爾的護理院舍中,古布洛姆(Stephanie Goublomme)負責統籌無國界醫生應對2019冠狀病毒病(COVID-19)的工作,她分享了她團隊的所見所聞,以及為護理院舍員工提供支援的重要性。
 
那天,我和某間護理院舍的主管通話,顯然他十分苦惱。他的其中一位院友正受2019冠狀病毒病折磨而需要住院治療,但急症服務卻醫院實在沒有床位而拒絕收治他。
 
當護理院舍主管表示無法處理該名老先生的醫療護理時,急症服務卻說他們也無計可施,並小聲建議他直接提高老先生的嗎啡劑量。我能感受到他在電話另一端的情緒,他告訴我,這不是他從事這份職業的初衷。
 
這裡的現況就是這麼差,因此,無國界醫生必須有所行動。
 
從一開始,我們就接觸了布魯塞爾的48間護理院舍。我們提供了感染防控的建議,也針對正確使用個人防護裝備的培訓提出意見。
 
在走訪過的護理院舍中,我們已為當中約一半的院舍提供培訓,並表示如有需要,無國界醫生還可以提供更多支援。以上措施已能滿足這些機構的需求,但其餘護理院舍則面對更多的問題。
 
我們團隊於上周走訪的一家護理院舍中,已有20位院友因2019冠狀病毒病去世了。該院舍有51位院友,但整棟大樓只有4名員工,包括清潔、廚房和護理人員在內。這4個人已經盡了最大的努力,在各院友間來回奔波,嘗試控制整個情況;但顯然那裡完全是一片混亂。
 
走廊上堆滿了托盤,人們大聲叫喊來引起注意。我們的健康推廣員聽到一位女士在求助,便過去照顧她並協助對方站起來穿衣服。現場沒有其他人有空做這件事了。
 
那裡的情況雖然令人震驚,但這並非一夕之間造成的。情況日漸惡化,護理院舍的主管們也無法掌控。他們嘗試過了,但當開始一天的工作時以為人手充足,結果員工卻一個接一個請病假的時候,這實在令事情變得更複雜。
 
這就是為什麼在這場危機中,保護並支持護理院舍員工是如此重要,這也是身為無國界醫生的我們能提供實質援助的地方。2019冠狀病毒病疫情期間,我們不應只關注於醫療機構,同時還得支援在前線抗疫的護理院舍。
 
我們在疫情爆發下進行應對工作、感染防控及正確使用個人防護裝備培訓等方面有豐富經驗。外界資訊泛濫,護理院舍的員工常常因不確定哪種是正確處理方法,很自然感到困惑和害怕。人們戴上多層手套,然而卻沒有正確使用消毒劑,可說是在某些方面做得太多,在其他方面卻又有所不足。我們可以說:「你所做的這些並沒有保護到自己,我們由最基本開始吧。」
 
來自護理院舍員工的回應都很正面。在這場危機中,他們原本感到十分孤單,而現在士氣逐漸提高。這些員工非常感激有人來傾聽他們並提供協助,讓人能重拾安全感與信心以繼續工作。
 
對護理院舍的員工而言,這些受病毒折磨而瀕死的年長院友並不只是病人而已,他們是自己認識且關心多年的人。每當有院友離世,員工也沒有時間哀悼,他們亦不能見院友的家人,並必須在5分鐘後回到工作崗位,這種重擔令他們難以承受。
 
裝備短缺
 
個人防護裝備短缺顯然是個問題。很多我們支援的院舍,只有足夠數天用量的裝備,但之後呢?一開始是缺口罩,現在則有許多院舍的員工缺圍裙。不過,無國界醫生已經習慣在裝備短缺的地方工作了,我們變得擅於以最安全的方式,物盡其用。我們跟護理院舍的員工說:「老實說,圍裙很重要,不夠用確實很討厭;可是,我們不如專心想想,靠著現有的裝備,我們還能做什麼來保護自己和他人吧。」
 
照顧最弱勢的群體
 
無國界醫生其中一條原則是,永遠先替最脆弱的人群著想。在這次疫情大流行之中,年長者確實就是最脆弱的。有一天,我和另一位護理院舍的主管談到,她其中一位院友自殺了。她告訴我,大部分的院友都很憂鬱,很多人開始不吃不喝。他們被困在自己的房間裡,找不到活下去的理由。
 
如果我們可以提供一點協助,讓一些院友們盡快走出房間,並至少能與其他院友在院內公共休閒空間交流,才會真正帶來改變,從而拯救生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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